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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sxingzhun 的博客

世间万象,人生感悟,或淡泊从容,或质朴平实,都是真情的流露。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当知青时身边那些穷苦的农民  

2014-01-05 22:55:17|  分类: 知青情结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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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 拉

 来源:http://blog.ifeng.com/article/25667129.html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乔海燕

 

 

 一位在报社当总编辑的朋友问我,你说一件当知青时的经历,我就知道你吃过苦没有。

 这位朋友是河南许昌人,从农村出来的。

 我想都没有想就说,我去平顶山拉过煤。

 只这一句,朋友说,你不用多说了,你真吃过苦。又说,拉煤这活,不是人干的。

  

   下乡第一年的冬天,12月初,县知青办批给我们400斤知青生活用煤,我们又通过各种关系,总共拿到1500斤煤的批件。

    我下乡的地方在河南社旗,这是个缺燃料的地方,既无林木可伐,也无煤矿可掘,日常生活用的烧柴被视为金贵。户家院子里柴垛的高低和种类,是富裕与否的具体证据,其重要性不亚于固定资产,放在经常项目下,与猪羊鸡和劳动力同列,可向亲家或媒人卖弄。这里距最近的煤炭产地平顶山有将近两百里的路程。搞煤难,难于上青天。煤炭是国家控制资源,基本不向农村户口提供生活用煤;农村生产队若向公社或县里申请副业用煤,无异与虎谋皮,还要承担“走资本主义道路”的危险。所以,当地生产队若想搞些烧窑、榨油、磨豆腐等副业,小打小闹的挣几个钱,政策逼着你弃良从娼,走歪门邪道去搞煤。知青下乡后,县革委按照省里的文件,规定知青可以申请生活用煤,由县知青办统一掌握额度,根据申请情况发放到知青组。这个“知青生活用煤”的文件到了公社,生产队长老砖头知道后,便来找我商量:知青定期以生活为由申请的煤,全部交给队里搞副业;队里存储的烧柴,麦秸、高粱杆、玉米杆,知青随便用。我同意了。

    我们第一次申请生活煤,就批准了,而且总共搞到1500斤,老砖头高兴坏了。这些煤给队里搞副业用,差不多够烧一窑砖。因为煤的由头是知青,他便找我商量,问我能不能去平顶山拉煤。

 生产队长既然请我,我当然一口答应,就说定了。老砖头又派给我一个叫大娃的青年。他说,大娃干活踏实,叫他给你曳梢,你情可劲儿使他啦。

    女生们知道我要去平顶山拉煤,原以为我和她们闹不团结,要离家出走。心里有点害怕,打听以后才知道拉煤的缘由,个人炼了红心,又解决了我们这一家的烧柴,便感动起来。她们平时说话尖刻,总以“户主”自居,无理强占三分,现在知道我是来真的了,也会放下身段,好言好语抚慰。她们特地给我烙了几张油饼当干粮。范同学对我说,烙5张饼,虽然不够来回,也够你吃几天了。油饼香味绕梁,竟一日不散。我受宠若惊,从此知道男人只有吃苦、干活,女人才会另眼看你的道理。除了干粮外,我还带足了包谷糁和红薯。一天三顿就吃这个,没有菜。

   又去通知和我一块去的大娃。大娃是个光棍汉,比我大得多,那年我还不到二十,他都二十七八岁了;他姓张,本无名,大娃是长子的意思;大娃父母早亡,只身凑在叔伯家过日子,只知道干活、吃饭,晚上自己钻在锅对门睡觉;人家说都他缺心眼,逢到被人捉弄,也不恼,便嘻嘻笑,自言自语也不知说什么。他听说和我一块去平顶山拉煤,高兴的嘴合不拢。

   我从队里借了辆架子车,吨车,装1500斤没有问题。第二天一早,寒气砭骨,我和大娃拉车上路了。

   从我们村到平顶山,快点走,路上来回要五天,在那里等着装车要一天或两天,这样算下来,大概得一个星期时间。这一星期,白天拉车赶路,晚上就在路边露天睡觉。天气好是幸运,离家的人了,刮风下雪是常事,寒冷已经不算什么了。当然,天气不好,风吹日晒,拉车走路,再苦再累都能忍受,到了煤矿,懵懂着等多长时间才能装车?又低三下四,点头哈腰,被人无端责骂、喝斥时,那才是你真正受不了的,你才知道什么叫“农民”!那位朋友所谓“不是人干的”意即在此:人与农民之间,竟有天壤之别!

   到平顶山的许(昌)南(阳)公路上,大队的架子车来来往往,车轮滚滚,连绵几里十几里,是为一景。有人在下坡时将成队的架子车串联成一列“溜坡”的,有人把床单支成一面帆,“陆地行舟”的,还有一队几十辆车的车主主躺在车上呼呼大睡,任由小小毛驴低头拉车,匆匆赶路,十分好看。我记得这次拉煤正是一场大雪后,路旁的水沟,远处的田野还有积雪。

   我们随着大队往前走。过了中午停车做饭。外出拉煤,做饭就在路边的水沟旁,找几块石头支锅,一块铁皮挡风,四处抓挠些干树枝当柴火,做一锅包谷糁儿红薯,千万拉车的人都这样。大娃高高兴兴从一条破水沟里舀了大半锅水,点上火。我切了几块红薯下锅,他看着我嘻嘻笑;又抓了几把包谷糁撒进去,他还嘻嘻笑。这时候,我才发现大娃没有带吃的,除了晚上睡觉的一卷藁苫,他什么都没有带。

   我当即就火了,问他为什么不带吃的?他振振有词,说,跟着你们学生出来,俺还带啥,你有的是啊!一句话,我竟无语。

   饭好了,我也不管他,自己先盛一碗就吃起来。

   大娃在一旁看着我吃,不住咽唾沫。我只好催他,你吃啊!他嘿嘿笑,又咽唾沫。——他连碗筷都没有带!

   我吃了两碗,差不多了,大娃用我的碗,把锅里剩下的包谷糁吃的干干净净,估计有三四碗。怪不得他舀了多半锅水,原来早就存心。

   第二天准备早饭时,我发现5张油饼只剩下两张,还缺了一角,那几张遍寻不见。心里一惊,忙问大娃。他嘻嘻傻笑,说,恁不是叫俺吃嘛,俺又吃了点。原来,头天晚饭,我想着跑了一天路,就撕下一块油饼给大娃,想犒劳他。大娃接过油饼,卷把一下就塞进嘴里,眨眼功夫就进肚子里。我看着直笑,没有防他。谁知这家伙以为开禁了,半夜自己摸黑打开干粮袋,抽出两张饼,吃了个净光。

   这可把我气坏了。一个星期的干粮下去了一多半,往后几天怎么过呢?可是,又有什么办法?还得继续往前赶路。我只有不断数落大娃,不断嘲笑他,自己出出气吧。大娃也不恼,只和我嘻嘻笑,面无愧色。

   一路艰辛,不必细说。我们是下午到平顶山煤矿。来拉煤的人很多,到处都是架子车,乱哄哄的,没有任何标牌指示。地上尽是积雪和煤灰浑搅的泥泞。我费了好大功夫,将各种打听来的消息过滤、对比,才找到生活用煤的煤场。

   接下来就是排队、领号,再排队,再领号……至于为什么排队,为什么领号?没有人告诉你,想问问,得到是白眼,好一点的还有鼻孔里哼一声。但是,我还是赶在太阳落山前,办完了装车的所有手续。接着,我和大娃拉着车去排队。今晚肯定装不了煤,但是,必须排上队,赶在明天上午八点上班装煤。

   装煤的地方需要排队,不仅人排队,车也要排队,横七竖八的,没有秩序,问谁都不搭理。我找到队尾,叫大娃排上队,就赶紧与前后左右的人熟悉,自我介绍,散了一圈烟,就知道谁是张三李四了。其实都是农民,有不少还是本县的,周围三五里的乡亲。人们过来从我的烟盒里抽支烟,点着后,告诉我这里的各种规矩。

    太阳西沉,冷风已经吹过来。

   这时,前面的车队骚动,有人喊着,排好队!排好队!队伍开始慢慢向前移动。顺着过来一个人,三十或五十岁的年纪,像是有家有小的人,穿着大衣,套着红袖标,歪戴着一顶制帽,嘴角耷拉着半截烟卷,一看就是煤场工作人员。有人小声向我介绍,这人在煤场专管装车,正式职工,凶蛮异常,喝了酒便要骂人。

    不喝酒也骂人。有人轻轻说。

   红袖标手里掂着一根竹竿,一路走,用竹竿敲着车子,娘、奶奶的,专在下三路找词儿,不住口骂。

   突然,有人发一声喊,前面的人拉着车便挤上去,后面的人不顾已经排好的队形,从我身边越过。我也赶快向前挤过去。

   红袖标赶到前面,破口大骂,手中的竹竿敲打着车子啪啪响。

   前面是一片水洼,煤灰与泥水搅成一片,人们顾不得了,踏进水洼里排着队。我咬咬牙,不敢有丝毫犹疑,拉着车一步踩进水洼,泥水没过小腿,立刻浸透鞋袜,冷气瞬间传到膝盖上,刺着骨头疼。

   队伍混乱的拥挤停止了,幸好我已经走过水洼,没有泡在泥水里。再看看后面,排队的农民老老实实站在在泥水里,一动不敢动,还有人赤脚,可能鞋子掉了,一条单裤挽起来,双腿在冰凉的煤水里浸泡着。大家都不说话,谁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进到这片水洼里,但是,谁也不敢离开。只要你离开,后面的人马上顶上来。

   红袖标掂着竹竿又过来,站在水洼边,对着泥水里排队的农民破口大骂。这个人根本不是在维持秩序了,完全是一种变态心理。他用竹竿敲打泥水,故意将泥浆溅到那些农民身上,如果一次溅的不够多,他会第二次,第三次,又从地上捡起煤块,砸到那些人身旁,往那些人身上溅煤泥浆,还专门寻找大个儿的煤块。

    日你妈的X……日你亲妈的X……他大声骂着,把最后那个写不出来的词儿,用爆破音从嘴里喷出来,很响亮。

   站在泥水中的十几个农民,都是些壮实的汉子。夕阳的余晖下,黑红的脸膛泛着光。这些人,组织起来可以移山填海,可以征服世界,可是现在,他们只能默默站在一片泥水里,被冰水浸泡着,被一个猥琐小人,一个他们的同类,恣意凌辱。

    那个红袖标的背后是煤,煤是国家资源,被政府掌握,被一种权力掌握。红袖标以为他就是这权力的代表,所以,他可以为所欲为,想骂谁骂谁,甚至想打谁就打谁。

    站在泥水里的是农民,他们背后什么都没有。虽然是农民,但是他们没有土地,也没有粮食,更没有权力,属于他们自己的只有两只被捆着的手,和一张可以张开吃饭的嘴,所以,他们被赶进一片泥水里,遭人侮辱。  

    那个人围着泥水洼转,敲打着泥水,大声叫骂。周围一片安静,所有的人都看着他骂人,看着他捡起一块一块煤块扔进水里,溅起老高的水花。连站在泥水中的十几个农民,也默默看着他,也不知道躲闪。我觉得那种安静不是爆发前的沉默,绝对不是,只是死水般的安静。除此之外,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 我实在看不下去,冲着那人大喊,你住手!

    我操你妈!我操你亲妈!我也用他骂人的话狠狠骂他。还有几句更恶毒、更狠的话。

    四周仍然静悄悄。那人停止了骂,泛着眼白朝我这边看,大概没有想到竟有人敢骂他!眼光里透着奇怪,又四下看看,看看站在泥水中的那些农民,是不是看错了人?

    我放下架子车把,接着骂,看啥?就是我骂你!骂你个王八蛋!骂你个狗操的!你妈的,就会欺负农民!

    我骂着上前一步,叫他看清楚。虽说我尽情大骂,其实心里有点害怕,不知道怕什么,也不知道怕谁。但是,我实在忍不下这口气了,只管提高嗓门骂。  

    那人又看看我,缩缩头,转身走了。

   站在泥水里的十几个人依然默不作声。四周也没有人称赞我,甚至连句鼓励的话也没有。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。

    其实那天晚上我一点都不高兴,我的义举没有得到任何热烈响应。替打抱不平的那些农民,拉着车子走出水洼,走过我身边时,连一点表示都没有。一直到天黑透,才有人过来对我说,你是知青,他不敢惹你。还说,你戴个军帽,他一看就知道是学生。

    第二天上午开始装煤时,我才发现,其实装煤不需要排队,只管拉车进煤场装车,装完了过秤才是最后一次排队。我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,糊里糊涂排了一夜队,弄的满腿泥水,脚已经冻的麻木了。除此之外,还装了一肚子气。

   过完秤,发票上盖个章,这车煤就是我的了。

    出煤场的时候,我看到出口处一边是准备进场的车队,一边是拉着煤车正在出场的车队。进场的农民还能看清楚鼻子眼,而出去的人,都是满脸灰黑,满身泥水,只露出一口白牙。我突然想到,这些进来和出去的人,他们有同一的身份:农民。我又同情他们。

   回去的路上,过了叶县,我看见路旁的沟里,翻倒了一辆拉煤的架子车。车身压住一头驴,车把刺进驴的后腿,鲜血不断流出伤口。车主人干急,只顾叹气,四周的人谁也没有办法。我停下车,站在路旁看着那头垂死的驴,它不断抬起头,摇晃着脖子,看看它的主人,看看周围的人,又虚弱的垂下。

   车主人说,它跟我三年了,没少出力,干啥活都下死力气,吃啥都不挑。驴也张嘴,想叫两声。主人赶紧蹲下摸摸它的脖子,从一个布袋里掏出一把豆料喂它,说,最后再吃两口料吧。

    驴平日是吃草的,干活时混些许豆料,纯喂豆料,就算过节了。

   我和大娃拉着车继续走,我一直想着刚才看见受伤驴的情景,心里很不好受,又没有人可以诉说,只有默默走路。

    大娃在前面拉梢,突然回头,看着我嘻嘻笑,又看着远处,说,咱曳梢的,就跟那驴一样。

   这句话,敲得我心咚咚响。我抬起头,愣愣的看着大娃,似乎今天才认识他。

   他接着说,咱就是头驴,只顾往前走,上坡,鞭子抽到身上也不知道,赶到前面就为吃顿饭。

   在这样的语言面前,我心怀敬畏,连一句话也不敢说。

    大娃是个只知道干活、吃饭,其余什么欲望都没有的人。我们出来拉煤,他只带了一卷藁苫,连被子都无。第一天夜里,他把藁苫就地一铺,脱了鞋垫在头下,蜷着身子就睡了。

    那可是十二月的冬日夜晚啊!

    有一个半夜,我被冻醒,看看四周露宿的拉煤人,不少被冻醒的人在悄悄说话、抽烟。我看大娃,蜷着腿,缩着身子,一动不动。

    我默默看着他,实在不忍,就推他。大娃咕噜一下翻身,问,咋啦?我问,你不冷?他说,冷啊,冷又咋啦?我说,你过来,咱俩合盖一床被子。

    大娃一听,咧嘴笑,二话不说,横着身子骨碌过来,过来扯着我的被子往身上一裹,翻身又睡。

 我躺在大娃旁边,看着夜空的星星,睡不着。大半边被子都被大娃卷走,寒气侵入肌肤,更兼他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出的味道,虽然背对着我,身子却紧靠着我。

    我就这么似睡非睡过了一夜。

早上起来,我们吃了饭,拉车继续赶路。前面路旁又聚集起大群的人,架子车把公路都阻塞了,来往的汽车鸣着喇叭,也寸步难行。

    我扎好车,叮嘱大娃守着,到前面看究竟。

    原来,昨夜一辆拉煤的架子车,因为支车的棍子折了,架子车砸下,将睡在车下的拉车人砸死了。因那人没有同伴,今早谁也没有发现,各人匆匆赶路。等到有人看见路边一辆车的底盘平放着,下面似有东西顶着,才想起看一眼。一看,发现下面砸着个人,早就硬了。

    我挤进去看时,架子车已经抬开,拉煤的人围着看。那人是个稚气未消的孩子,不会超过20岁,浑身无伤,估计是内脏出血。

 

    我回去把看到的告诉大娃,他听了没有表示。我们拉着车经过事故现场,围观的人已经散去,只有一辆架子车搁在路边,那个被砸死的孩子盖着床破被,静静躺着。

    大娃看着那孩子,回头对我嘻嘻笑,说,死啦……死啦……他一路重复这两个字,一直到家。

 

 

当知青时身边那些命像驴一样的农民 - 牧哥 - csxingzhun 的博客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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